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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开放式结局,有酒红,有酒茨,一万字文章。

不喜勿喷。


“啪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井中迸发,声音在寂静的井底回放,像是直直地割在井里的人心中一般。

在井里唯一一处能被光线照亮的地方,躺着一小堆瓷器碎片。

一个红发妖怪走到那堆瓷片身边,沉默着从那堆瓷片中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他找到了一块碎片。

光滑细腻的瓷片上画着一串锈红色的诡异符文。

酒吞抚摸着瓷片上面的沟壑,喃喃自语。

“究竟,是谁的?”




环视四周,是从体内伸出几段黑色腐烂树根的黄土,向上看,能看见浮着潮气的深灰色石头,和在石缝间长着的暗绿色湿滑的苔藓,再向上看,是一片小小的,被井口切割成圆形的天空。

小小的,小小的。

正午,阳光直射井中的时候,整个天空,只能看见一颗赤红的火球。

在被封印后,酒吞所能看见的,

就只有这些。


不知道在多久之前,酒吞还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大妖,独自占领着整个大江山。

闲暇时坐在山头的樱花树下独自饮神酒,兴起时下山随心所欲,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那时,酒吞常会独自望着空中明月,无论是全身浴血还是坐在下落的樱花花瓣中,他总有一种无法排解的空虚感,以及伴随而来的孤独感。


被封印在井中前酒吞所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手持武士刀的武士将刀插进自己胸膛时的样子。

当自己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这个井中了。

心脏被挖出,被强制性封印在这个枯井中。酒吞在最初也发过怒,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要离开这个井,但是,每次,那些层层叠叠地在自己心脏上施压的封印就会强制性让酒吞回到井底。

那些封印的阴毒与强硬,让酒吞甚至从没逃到井口。


在井中与在外界有无数的不同,比如,在外界无法体会到的不甘,愤恨以及绝望。

但井里和外界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比如依旧无法排解的空虚与孤独感。


不甘,愤怒和暴躁让酒吞无法忍受被囚禁的苦闷,一次又一次,成千上百次地想方设法试图从井中挣脱。

但是,每次想尽办法挣脱束缚后得到的,不是自由,不是解脱,而是一大口又一大口因为身体被撕扯而吐出的鲜血,一次又一次变得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变得越来越疲倦的心。


在酒吞精疲力尽后躺在井底时,他看着在空中圆了又缺,又慢慢丰满起来的月,从心底产生出的疲惫和无力让他叹了口气。


“不过是换个地方喝酒罢了。”


那天,他挖下一块井壁的泥土,随意地将它捏成一个酒杯的样子,用妖火烤炙后,用那个异常简易的容器盛了一碗神酒。

酒吞望着天上的那轮月亮,将那碗酒对着月亮一举,清澈的酒液被月光染上淡淡的银色,波动中向外洒出几滴银光。

酒杯被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午夜,月光最清冽的时刻,黑暗的井中燃起一团幽蓝的鬼火,将这句宛如叹息一般的话微微照亮。


当阳光斜斜的射一丝光辉入井中时,酒吞醒了过来。

昨晚不过是喝了一碗酒,竟然就醉了。在自己未曾注意到时他就进入了梦境中,梦中的自己也是喝着酒,坐在井中,但是在他的身边倚靠着一个妙龄女子,轻声安慰着他。


呵......


酒吞回想起自己的梦境竟然捂着额头笑了。先是压着嗓子在胸腔中的几声闷笑,后来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酒吞童子居然也有今天?!

我酒吞童子还有软弱到在梦中要女人安慰的地步?


好,既然我想到了这茬,干脆直接做一个女人出来好了。

昨晚不也做出一个酒杯吗?

反正在这井里,泥是少不了的。


酒吞嘲笑着被封印后变得软弱的自己,像是要故意羞辱自己一般,果真从井壁上削出一大块泥,用自己的眉间血和泥,揉捏出一个女人的头,那个女人的容貌正和昨晚梦中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泥巴被酒吞用手指揉捏,抹平痕迹,用锋利的指甲割出细节。

原本并不是真心想做模型的酒吞却在一段时间后第一次静下了心,那种在井中无所事事迎来的空虚在这时被填满。

酒吞看着自己单手捧着的泥塑,像是抚摸情人的脸一般轻抚着,修改着泥塑的细节。


阳光在井中出现又再一次消失,当井中又开始逐渐变得黑暗时,不同以往,幽幽的鬼火燃了起来。


深夜,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井中回响在井中。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射入井中的时候,酒吞终于满意了自己制作的那个泥塑的样子。

那是一张看起来就让人难以忘记的少女的脸,用尖锐的指甲勾勒出的眼睛轮廓和嘴唇形状看起来有些孤傲,但是细看却也能感受出女子独有的风韵。


酒吞将一团鬼火附在自己手上,像是穿了一个用鬼火做的手套,然后一只手轻轻触碰着泥塑,一手小心的炙烤着。

当他将整颗模子修改好后,看着这个头颅,这个废了不少精力做出的得意之作,竟是根本笑不出来。


可能是实在太孤单了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酒吞又用泥土制作出了女子的手脚,躯干,用自己的头发串联上所有部件,用井壁上的苔藓做出一件青灰色的粗糙的和服,将井壁上干枯的水草用妖力润养后做成女子黑色柔顺的头发。

他一面嘲笑鄙视着这样做的自己,一面却难得的心中有些欣喜。


何时自己竟然软弱至此?

真是可笑,如果说出去,曾经大江山的霸主被封印后竟然感觉寂寞到自己捏了个女人来陪自己。

那可真是能把人大牙都笑掉。



但,终于能有人陪伴了。


酒吞在女子的胸口用自己的指甲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纵横交错的浅沟组成一个诡异的咒文。

尖锐的指甲在眉间割开一个口子,充满妖力的血便一滴一滴地溅到女子胸口,慢慢填满那些浅浅的沟。


在大妖身上,有三处的血是妖力最强的,眉间,心尖,掌心。

酒吞希望这个继承自己妖力而获得生命的女子是个聪慧可人的人,愚笨的女子并不能懂得自己的痛苦,更不用说排解了。


怀着有些期盼的心情,酒吞将那身粗糙的和服给人偶穿上,嘴中嘟囔着什么让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微微泛光。


当幽蓝的鬼火在躺着的人偶身边快速燃起,又在不久后熄灭后,那个人偶却在肉眼可见的时间中,长出了血肉,用泥土制作出的眼睛变得水润,却还呆滞着望着前方。


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山间的一棵枫树掉落一身红叶,而其中几片便随着风,掉落进了井中。


酒吞看着飘落在井中的红叶,开口对着人偶道:“你的名字是红叶,我,酒吞童子是你的主人。”

人偶的呆滞的眼慢慢变得明亮,她开口说道:“是,酒吞大人。”


红叶没有辜负酒吞的期望。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酒吞所说的,红叶能明白,也能恰到好处地做出一些反应,说一些话。

这样聪明的女人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而孤独许久的酒吞自然也对红叶产生了好感。

红叶提出的请求,酒吞都会倾尽全力满足,直到红叶说想要出去井外看看,想要看看酒吞曾经描述过的七彩斑斓的世界。

酒吞曾跟红叶说过很多有关井外的世界的故事,红叶会产生好奇心与向往之心也是十分正常的。

酒吞没有多想,答应红叶在一个月后给她个机会出去看看。


每一天,酒吞都会用自己的一根头发用妖力浸染,变成一段绳子。

当一个月过去后,酒吞终于攒够了足够长的绳子,他把一块石头绑在绳子末端扔出了井外。


用酒吞的血画着咒文的石头在碰到地面上的泥土时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而红叶,就顺着这根绳子爬了上去。

看着红叶爬上去的身影,酒吞突然感觉井中的温度降了下来。不由得笑了一下。


看,想出去不是很简单吗?

当然,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红叶这一走,便是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红叶又回到了井中,但是,红叶的样子完全变了。她曾经白净的脸上被抹上了艳丽的腮红,指甲和嘴唇也是被染上了鲜艳的色彩,而离开井前的那身青灰的和服也被换成了一件红色的。


不得不说,相比起朴素的青灰,艳丽的红色更加适合红叶。

就像相比起井中,红叶更加向往井外的世界。


就连红叶刚刚得到生命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井口那片圆形的蓝天,第二眼才是酒吞。

其实酒吞明白,红叶是理应不该被锁住的百灵鸟。


如果自己束缚了红叶,那他和自己痛恨的封印又有什么不同呢?


而且,自己确实留不住红叶。

红叶在井中的时间越来越短,在井外的时间越来越长,打扮得也越来越花枝招展。

她开始用夹竹桃做胭脂,用山谷百合的纯白花瓣敷脸,用罂粟花做口脂。人类看来有毒却美艳的花朵都被她做成了自己的装饰品。

想要留住一只没看过天空的小鸟是容易的,但想要留住一只已经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过的小鸟,是不可能的。


“酒吞大人,妾身走了。”红叶对着酒吞行了个礼,正准备转身而行,酒吞却叫住了红叶,将一片火红的枫叶递给她。

“把它送回外面吧,它不属于这里。”


红叶似乎有些不解和震惊,身子也有些僵硬,但,片刻后她眼中的欣喜涌了出来。


“酒吞大人,让妾身再为您舞一曲吧。”


红叶为酒吞倒上一碗酒,躬身后退了几步,脚尖点地,翩然起舞,如展翅的蝴蝶,如飘落的红叶,如流动的火烧云。

一舞终了,酒吞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全部倒入口中,无言中对着红叶摆了摆手。


随着红叶慢慢向外界的世界接近,绳子一节节断裂。当红叶离井越来越远,原本重若千斤的那块石头慢慢变成了碎片。


当红叶走后,酒吞沉迷在酒中无法解脱,太过空洞的井中没有一丝声响,曾经变得有些淡了的寂寞感又成倍地袭了回来。

这个井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空,这样寂静,这样冷清过。


如果,我能有个朋友就好了,能陪自己聊聊天,喝喝酒,赏赏月......


酒吞在醉酒的朦胧中这样想到,但就算是他已经有些醉了,他还是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这种极端的寂寞感是十分危险的,如果再次喜爱上自己所做的人偶,再次遭到背叛......

不,之所以喜欢上红叶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各个方面都完全对自己胃口的女人,长得又像极了柔软的人类。


那样的话,不如做出一个男子,像自己一样长着一副妖怪的模样。


“呵,哈哈哈哈。”酒吞一口灌下辛辣的神酒,长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迷醉间,他削下一大块泥土,将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指尖碰到了被层层封印紧紧禁锢着的心脏。鲜血顺着他的手喷涌而出,溅到那块泥巴上。

手被缓缓抽出,新鲜的血液带着些许酒气,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酒吞的心尖血混在那团泥土中,浓郁的妖力让那个泥团微微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微光。

酒吞用一只手抓起那团像是带着生命力的泥团,一只手刮下一块又一块的泥片,削下的泥片也没有被酒吞扔掉,而是揉捏成了两根大小不一的鬼角。

醉酒中的酒吞手颤抖着,尖锐的指甲在那侧脸上割除像是痂一样的割痕,那双三角形不同于人类的双耳也有些细小的割痕。


酒吞将一碗神酒洒在地上,一瞬间,橙黄的火焰就烧了起来,酒吞将那颗泥头放在那团火焰中心,坐在一边,重新端起酒杯,将神酒倒入酒杯之中。


酒被倒入杯中,却没有被酒吞喝下,反而随着杯子被抛出而撒了满地。

酒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自己将那颗头扔进火中又忍着被火烧伤的疼痛将那颗头从火中掏了出来。


酒吞看着自己有些血肉模糊的手,又看了看怀中的那颗泥头,望着上方的井壁干巴巴地笑了。


就当,救了个朋友吧。

虽然我从未有过朋友。


那颗被救出的头颅因为被鬼火烧灼,皮肤粗糙,脸部的痂也被烧得焦红,两只大小不一的鬼角也是呈现出了一种诡异不祥的锈红色。


那是与红叶柔美娇媚的脸截然相反的一张脸,妖异,粗犷。

与人类几乎没有相似处。


酒吞坐在井的边缘,看着那颗头,酒杯久久地停在唇边,神酒润湿着他的唇,但是没有一滴被灌下喉咙。


究竟要不要给这个头颅一个身体,就像曾经做过的一样,做一个新的人偶?


酒吞看着那个在那闭着眼睛的头颅。复杂的情感在胸口中翻滚。

胀痛的头颅中混沌的想法扭曲着,酒吞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多时,梦魇就钻入了酒吞的脑中。


月上树梢,清冷的月光落在井中,那颗头颅在被月光照到后突然睁开了眼睛,直视着酒吞的眼睛,呆板僵硬地张开口。

“挚……友……”


猛然间,酒吞睁开眼,持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撒出不少神酒,沾湿了他的衣袍。

那颗头,还是被放在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被月光照着,闭着双眼,合着嘴巴。


酒吞迟疑着,将酒杯放在地上,慢慢走到那颗头身边,俯视着它。

他心中怀着的骄傲,被人偶欺骗的愤怒,被背叛的恐惧驱使着他拿起并举高了这个头颅。

只要将它向地上一摔,被欺骗,被背叛,这些可能都会被扼杀。


但同时,你还会是独自一个人。


在他昂长的生命中宛如昙花一现一般短暂的,和红叶一起快乐的时光闪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下,将那颗头放在怀中,凝视着。

为什么不再尝试一次呢?


他又再次花了半个月的时光,做好了一具属于男妖的身体,只是,用妖力润养后的水草在被植入男妖的头颅时,却呈现出和红叶截然相反,白色蓬松的头发,用苔藓做出的和服,在被穿到那具男妖的身体上时,在一瞬间变成了紫红色。


和上次一样,酒吞在人偶的胸前用指甲刮出沟壑,在准备用指甲划开额前时,却停下了手。


这次,我不需要一个多么聪明的朋友,我只需要他足够忠心,不会欺骗我,不会背叛我就足够了。


酒吞将手并拢,插入自己的胸口,尖锐的指甲割开他的心脏,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迅速填满了那些沟壑。

酒吞慢慢地把手从胸口拔出,一边嘴中念着难以辨认的咒语。

鬼火在人偶身边燃起,在人偶身上的鲜血在一瞬间被吸入沟壑中,当鬼火熄灭之时,酒吞胸口的伤口也愈合了,人偶的身体也在转瞬之间长出了血肉。


人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干涩泥塑的眼睛在眨眼间变换成了水润的金色。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睁开的第一眼就看着在他身边站着,在他眼中十分高大的酒吞。而酒吞,正在擦拭手上血迹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偶已经醒了过来。

人偶紧闭的,苍白的唇慢慢张开,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挚……友……”


酒吞寻着声音看过去,在那个紧盯着自己的人偶的上方,有一根几乎腐朽了的黑色树根。

“未来,你的名字就叫茨木童子。”


话语落入躺在地上的人偶耳中,不久后,那个人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地做为回应。


茨木的确不如红叶聪颖,连让他学会说话,都让酒吞教了许久。


茨木不懂得欣赏月色,他会在酒吞安静地赏月时不断地重复念着自己今天学会的词句。

茨木不懂得品酒,在酒吞给他神酒喝时,他只会一口将所有的酒灌入腹中,然后像是小狗一般伸出舌头,直呼好辣。

茨木不懂得在酒吞说过去的事情时保持安静,他只会在酒吞沉浸于过去时,喋喋不休地说着几个酒吞教他的用来夸人的词句。


但是他比红叶生来便拥有更多的妖力,像是一种本能一般,他也像是酒吞一样,会使用妖术。

自茨木诞生后,每日在夜幕刚刚降临时,井中必定会燃起几簇细小的鬼火,这便是井中唯一的“灯”。


在酒吞并没有教茨木更多使用妖力的方法前,“点灯”是茨木最喜欢干的事情。

不久之后,茨木就不满足于只是“点灯”,他开始缠着酒吞,让酒吞教他更多的,关于如何使用妖力的方法。


不知是多久之后,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后,井中几乎每日在黄昏时都会传出一个声音。

“挚友!再和吾一战吧!”


不久,在一段内容几乎从来从没变过的争执后,井内就会产生巨大的轰鸣,像是要将整个井炸裂一般,无数刺眼的光芒在井中炸裂开来。

强大的妖力在窄小的井中碰撞,产生强烈的震荡,与此同时,简直能将树木瞬间点燃的高温在井中肆虐开来。

灼热的温度,巨大的震荡,耀眼的强光,炸裂般的巨响,在井内融合着,扭曲着向井外冲时,被封印死死地拦住,最终在井外看来,整个井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颗水珠落在草叶上一般安静,而那强光,那高温,那震动,全都在封印的影响下荡然无存。

井中的一切,在外界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酒吞将茨木击倒在地,手掐着茨木的脖子,尖锐的指甲触碰着人偶的动脉。


“你永远赢不了我,我说过了。”


全身狼狈痕迹的人偶脸上不见一丝沮丧,反而是一副愉悦与崇拜表情。

“吾自然无法与挚友的强大相比,挚友不愧是天下第一,当之无愧的鬼王。”


在以往,每当听到这话,酒吞都会因为回想过去而对提起这事的茨木恶言相对,甚至被茨木烦到了会大打出手。而茨木也会认为这是第二轮切磋的开始。

但是,不知是腻了,还是已经无奈到无所谓的地步,酒吞反而对着那个被自己抓着命脉还不断夸奖自己的人偶嘲讽地笑了一下。


“你连天下都没见过,甚至连井都没出过,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资格说我是天下第一?”

“吾就是知道!这磅礴的妖力,这强大的姿态,岂是小妖小鬼能有的!挚友不要妄自菲薄,挚友的力量当然是世界第一的。”


“呵。”

足够了。

我受够了。

每天都是同样的词句,同样的场景,甚至连表情都是同样的。


酒吞看着面前这个人偶,那是个一眼能看清底的茶杯,没有内涵,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东西,不过是一块会说话的泥巴,这样的东西,如何可以排解自己的寂寞?


酒吞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偶和红叶是不同的。

没错,他确实忠诚,但是,他并不像红叶一般聪明。

他是个忠心,诚实,但是无趣的人偶。


在酒吞心中,红叶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懂得自己,懂得娱乐。

而茨木不同,他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而就算教他,那些需要灵活变通的东西,茨木一概不会。

这样的他,是不能让酒吞感到满足的。

一成不变,无论是多能忍耐的人,也总有一天会感到厌烦。


酒吞松开手,解开在自己施加在茨木身上的束缚。

“茨木,站起来,我教你易容术。”


某一天,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一个穿着紫红色的,对于他而言似乎有些太过宽大和服的清秀少年从井中爬了出来。

那人有着白皙到有些苍白的皮肤。

饱满的额头,小巧精致的鼻子和水润猩红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宛如一个精致的娃娃。

在月光的轻抚下,那人半闭的眼眸和微张的唇无端地透出一丝纤细而病态的美感。

他将手上握着的那根鲜红的发小心地放回井中,慢慢地抬起那像是初生小鹿一般纤弱的小腿,将自己的脚踩在只有在幻想着才出现过的草地。

草地有些刺痒的感觉让他的脚趾蜷起,形成让人爱怜的弧度。

新奇的事物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情不自禁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走近他只有在幻想中才见过的世界;一步一步,远离那个囚禁着一只妖怪的枯井。


而在井中的那只妖怪,自己喝着酒,看着那个慢慢远离井的身影,感受着井中的寂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叹气声中夹杂着浑浊的酒气。


不是你让他走的吗?

既然让他走,就不要怕孤单。


茨木学会易容术后,按照酒吞的指示,走出井,去外面的世界游历一个月,然后回来。

然而一个月过去,茨木并没有回来。


井中被囚禁的妖怪在第三十一天的夜中,勾着一抹嘲讽的笑用手指捏着那颗被自己唤出的小小的鬼火。


看啊,就算是用心尖血做出的人偶,也不会像你期待的那样忠诚地对你。

只要出去过,每一个人,都会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啪的一声,那颗鬼火被捏灭了。


一个月后,井里就再也没燃起过鬼火。



五年过去,一个身着紫红色和服的少年背着一个包裹走进深林中。他赤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地走近一座枯井。


枯井的四周长满野草。靠近枯井的树扭着怪异的形状,在风中抖动着最后几片叶子。

枯井的旁边放着一根红色的发丝,发丝的尽头绑着一块看起来即将粉碎的土块。

那个少年一手捏住发丝,一只手将沉重的包裹抱在胸前,随后,就直接向井中跳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满怀信任的样子。


谁知,在他向下跳前,那块已经失去妖力的土块碎掉了。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回响在井中,惊醒了醉酒中的酒吞。


酒吞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那堆混乱的事物,皱着眉看着从那堆东西中探出头的瘦小身影。


“挚友……是吾,吾回来了。”茨木皱着眉,声音中仿佛在经受什么巨大的疼痛一般。


“你怎么回来了?”


“吾……吾是给挚友送宝物的。”茨木坐起身,看了看身旁的包裹,伸手去确认它有没有出问题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断了。


酒吞皱紧眉头,看着在自己面前试图藏起自己断掉右手的茨木。

“怎么回事?”


茨木本身妖力就很强,要让他只是因为掉下井就摔断自己的胳膊,除非有人砍下过他的胳膊。

而这,是酒吞难以想象的。

他只是让茨木出去长长见识,只要不惹到那些多管闲事的阴阳师和武士,怎么会有人类莫名其妙要砍下他的手臂。


“实在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吾在人界寻找宝物想要献给挚友时被一个人类切下了自己的手臂。”茨木单膝跪地,面露仇恨之色,顿时,妖气暴涨,原本清秀的少年一瞬间变出狰狞的妖怪模样,仅存的左手变作鬼爪状紧紧地捏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衣袖。


“那你都找到了些什么?”酒吞撑着下巴挑眉看着茨木说到。

茨木在酒吞话音刚落就变成了一副求表扬的幼犬模样,单手拿起那个因为被自己抱的紧紧的而没有任何破损的包裹,毕恭毕敬地献给酒吞。

鬼爪上尖锐的指甲被收起,巨大的鬼爪托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衣袖随着茨木的动作轻轻摆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风尘女子身上才有的脂粉味。


酒吞皱了皱眉,接过那个包裹。在他打开包裹上的结时,包裹中哗啦一声散落无数金币,在包裹的正中间,是一坛封着的老酒。


呵,酒,钱,女人。这五年这个家伙还真有能耐了,一切外界最引人堕落上瘾的东西全部都沾染上了。


在被红叶背叛时就埋下的怀疑与仇恨的种子,在茨木失踪的五年间不断吮吸着酒吞心中的希望,长出两棵肥胖丑陋的藤蔓,他们扭曲着,互相缠绕着,挤满酒吞的身体,又在酒吞的耳边低语,反驳着茨木说的每一句话。


“吾在外界走了许久,发现这世上原来还有被叫做女人的人类雌性这种生物,吾学会了怎样变成这种生物,因为吾发现变化成这种生物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对,一定是发现女人后开始沉迷女色了。」


“吾从人类口中听闻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就是金钱,所以吾变幻成女人模样去骗取那些愚蠢的人类的钱财。这只手臂也是因为被一个人类识破斩下的。”


「不对,一定是因为他在玩弄别人的女人时被人发现,右臂也是在那时被斩下。」


“吾的右臂被毁,无颜归来见挚友,只得四处寻找方法安上右臂,这一找,就是五年。”


“倒是很会花言巧语。”酒吞忍不住嘲笑一句,“在外面学到了不少嘛。”


酒吞坐在井边缘一个用泥土堆出的土包上,像他曾经是人人敬畏的鬼王一般坐着,却显得高傲,脆弱,可笑。

但在茨木眼中,这个像是坐在一片虚无中的妖怪,就是自己的神。

“吾说的无一不是真的,要是挚友想要,吾可以为挚友献上自己的心脏。”


「而你根本就没有心」


茨木看着酒吞满脸不信任的样子,有些着急,却怎么都说不出在人界可以轻易说出口的那些哄骗人的轻浮的话。只能牢牢地用眼看着酒吞,满脸全是期待被信任的乞求。


酒吞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偶,不知怎的,想起曾经被自己的鬼火杀伤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那个人偶在梦里对着自己喊了一句挚友。

也许,那就是这场败北的开始。


他曾经败在红叶渴望外界的眼神中,于是他放走了红叶,而这次,他败在了茨木乞求自己的眼神中,于是他选择再给茨木他的信任。


酒吞叹了口气,站起身,捡起一地的金币,左手燃起蓝色的火焰,被火焰融化的金子像是一股细细的涓流一般在下落时落入酒吞的右手,并在他的右手上慢慢变化成酒吞想要的形状。


“叮铃,叮铃。”几只金色的铃铛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茨木单膝跪在地上仰视着酒吞,眼中的崇拜与爱恋似乎要溢出来。他将地上掉落的铃铛一个个捡起,吹掉上面根本不曾存在的尘土,然后将一个个铃铛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

当茨木捡起最后一只铃铛时,酒吞用一个金子做的圈敲了敲茨木的鬼角。

“起来。坐到那里去。”酒吞指着自己刚刚坐过的那个唯一一个像是椅子一样的土堆。

当茨木听从酒吞的话刚刚坐上去后,酒吞就单膝下跪抓住茨木的右脚脚踝,将那个金圈环在茨木的脚踝上。

“挚......挚友?”

“铃铛给我。”

酒吞接过被茨木捧在手心里的铃铛,一只一只地将它们穿到金圈上,最后用一小团细小的鬼火将金圈的开口封住。

“挚友,我是为了你才带回这么多金币,你这是......”


“这下,你要是要回来,我就会听见了。”


酒吞说这话时,心中竟有些不受控地期待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酒吞在看见茨木欣喜的眼神时是那样深深地信任着茨木绝对会回来这一谁也保证不了的事情。


然而,在酒吞还没开始习惯井中时时刻刻都存在的铃铛声时,茨木就离开了。

他说, 他要去外界找最好的宝物献给挚友,就算酒吞说自己不需要什么宝物,茨木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固执。

茨木是一直这样坚信着,他的挚友是世间最强大最好的生物,而他值得这个世间一切最好的宝物。


当茨木走后,酒吞看着井外从未有什么变化的圆形的天空,每天将自己的喝的神酒中添进一滴茨木带回的酒。

他就用这样的方式计算着时间,想着如果茨木在酒干了的时候还不回来,那就收回对他的信任。

然而,在最后一滴酒从酒坛中倒出时,茨木也没有回来。

但是,酒吞想到那时茨木的眼神,却又软下了心。


“可能是他又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情,耽误了时间吧。”

「可能他只是骗你的,他根本不会回来。」

“再等等吧。”


于是酒吞又每天向那个酒坛中倒一滴自己的神酒,当神酒满了又一滴一天的倒出来。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酒吞感觉到了疲惫。

在这个无趣而枯燥的井中,他耗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自己能不再孤独,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求而不得。

舍而不能。

得而不惜。


他愤怒又无助,痛苦而悲愤。

究竟怎样,他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对着那块圆形的天空愤怒地大吼,绝望地摔着这个井里仅有的东西。

然而,当他随手抓起那个不知道已经给了自己多少失望与希望的酒坛时,他没有将它向地上摔,反而直接捧起那个酒坛,猛地一口将里面的酒全部一饮而尽。

当酒坛中的酒被饮尽,他又抓起了自己的酒葫芦,狂饮不止。


在一切变得混沌之时,他似乎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又似乎是一个女子用轻柔的语气说道:“酒吞大人,妾身回来了。”

呵,真是滑稽的梦,明明哪一个,都不会回来了。


但如果,是把他们找回来呢?


酒吞这样想着,想着。不久,他笑出了声。

如果他们自己不回来,那就找回来,找回来后,就再也不放他们走了。

就像这个结界对自己所做的一样。


他走到井旁,挖下一块泥,将自己的掌心划破,鲜血不断流下,混入泥土中。

他捏着那一块不大的泥团,塑造出一个小孩的头颅,他长着一双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的鬼角,但是那张薄唇却像极了红叶。

酒吞似乎很满意那个小鬼的样子,用日夜不休地做出了那个小鬼的身体,头发和衣裳。


小鬼的胸前被画上了同前两个人偶一样诡异的符文,细细的沟壑中被酒吞掌心的血填满了。


这一次,我不需要这个人偶做任何事,我不需要他为我盛酒,不需要他为我解闷,他不需要聪明,也不需要忠诚,我甚至不需要他会说话,他只要听我的话,为我找到那两个走出去的人偶无论哪一个,找回来一个,我就满足了。


小鬼睁开眼,一双淡金色的眼睛虽说十分水润,却毫无生机。


酒吞教会那个小鬼如何走路,如何化形,然后就给那个人偶一小瓶自己的血,让他按照这个气息去找在外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两个人偶了。


那个小鬼的妖力很弱,只是化形就能耗尽他的妖力,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弱小,脆弱。


然而酒吞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需要这个小鬼能给他带回来那两个离开的人其中的一个就可以了。

他现在只想要这个。


在他看着那个小鬼爬上那个井后,他又沉浸在了酒中,因为,只有在酒中,他才能感受到比清醒时少一些的孤单。


在酒中,他偶尔能听见铃铛的脆响,也偶尔能听见如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在酒中,才有自己理想中的世界。


“啪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井中迸发,声音在寂静的井底回放,像是直直地割在井里的人心中一般。

在井里唯一一处能被光线照亮的地方,躺着一小堆瓷器碎片。


那个碎片若是粘结起来,是一个长着鬼角,有着淡金色眸子,眉眼像极酒吞的小鬼。


一个红发妖怪走到那堆瓷片身边,沉默着从那堆瓷片中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他找到了一块碎片。


那块瓷片不大,却是正好代表着人偶心脏的那一块。光滑细腻的瓷片上画着一串锈红色的诡异符文。


酒吞抚摸着瓷片上面的沟壑,喃喃自语。

“究竟,是谁的?”



圉:圉 (yǔ ) 会意字,从囗(wéi)从幸。“囗”指“四面围住”,“幸”意为“被外力控制住、不能动弹”。“囗”与“幸”联合起来表示“一个受控禁区”。


本身说好要在1月1日发出来,结果不愿意匆匆结尾,结果一直拖到这个时候,那就在2018年的1月8日1点18分发出来好了,一方面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一年,一方面也是为了纪念这篇从去年8月份一直陪伴我至今的文。

如果你有任何想要吐槽或者询问的,可以在评论里回复我或者私信我,我都会看的,只要不是那种偏激的喷我的我应该都会回答。毕竟这是我有史以来写得最认真的文了。

如果你感觉ooc,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完全脱离了原著,性格把握以我的文笔我也没办法完全掌控好,只能写出我心目中他们可能的样子。

总而言之,谢谢能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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