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甜文。
文笔一般。


一声瓷器碎裂的闷响在井中迸发,声音在寂静的井底回响,像是钝钝地砸在井里的人心中一般。


在井里唯一一处能被光线照亮的地方,躺着一小堆瓷器碎片。


一个长着红发的妖怪走到那堆瓷片身边,沉默着从那堆瓷片中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他找到了一块碎片。


光滑细腻的瓷片上画着一串血红的诡异符文。


“究竟,是谁的?”



环视四周,是从体内伸出几段黑色腐烂树根的黄土,向上看,能看见浮着潮气的深灰色石头和缝隙间长着的暗绿色湿滑的苔藓,再向上看,是一片小小的,被井口切割成圆形的天空。


小小的,小小的。


在正午,阳光直射井中的时候,整个天空,只能看见一颗赤红的火球。


在被封印后,酒吞所能看见的,


就只有这些。

不知道在多久之前,酒吞还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大妖,独自占领着整个大江山。


闲暇时坐在山头的樱花树下独自饮神酒,兴起时下山随心所欲,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那时,酒吞常会独自望着空中明月,无论是全身浴血还是坐在下落的樱花花瓣中,他总有一种无法排解的空虚感,以及伴随而来的孤独感。

被封印在井中前酒吞所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手持武士刀的武士将刀插进自己胸膛时的样子。


当自己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这个井中了。


心脏被挖出,被强制性封印在这个枯井中。酒吞在最初也发过怒,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要离开这个井,但是,每次,那些层层叠叠地在自己心脏上施压的封印就会强制性让酒吞回到井底。


那些封印的阴毒与强硬,让酒吞甚至从没逃到井口。

在井中与在外界有无数的不同,比如,在外界无法体会到的不甘,愤恨以及绝望。


但井里和外界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比如依旧无法排解的空虚与孤独感。

不甘,愤怒和暴躁让酒吞无法忍受被囚禁的苦闷,一次又一次,成千上百次地想方设法试图从井中挣脱。


但是,每次想尽办法挣脱束缚后得到的,不是自由,不是解脱,而是一大口又一大口因为身体被撕扯而吐出的鲜血,一次又一次变得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变得越来越疲倦的心。

在酒吞精疲力尽后躺在井底时,他看着在空中圆了又缺,又慢慢丰满起来的月,从心底产生出的疲惫和无力让他叹了口气。

“不过是换个地方喝酒罢了。”

那天,他挖下一块井壁的泥土,随意地将它捏成一个酒杯的样子,用妖火烤炙后,用那个异常简易的容器盛了一碗神酒。

“不过是换个地方喝酒罢了。”

酒吞望着天上的那轮月亮,将那碗酒对着月亮一举,清澈的酒液被月光染上淡淡的银色,波动中向外洒出几滴银光。


酒杯被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午夜,月光最清冽的时刻,黑暗的井中燃起一团幽蓝的鬼火,将这句宛如叹息一般的话微微照亮。

当阳光斜斜的射一丝光辉入井中时,酒吞醒了过来。


昨晚不过是喝了一碗酒,竟然就醉了。在自己未曾注意到时他就进入了梦境中,梦中的自己也是喝着酒,坐在井中,但是在他的身边倚靠着一个妙龄女子,轻声安慰着他。

呵......

酒吞回想起自己的梦境竟然捂着额头笑了。先是压着嗓子像是在胸腔中的几声闷笑,后来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酒吞童子居然也有今天?!


我酒吞童子还有软弱到在梦中要女人安慰的地步?

好,既然我想到了这茬,干脆直接做一个女人出来好了。


昨晚不也做出一个酒杯吗?


反正在这井里,泥是少不了的。

酒吞嘲笑着被封印后变得软弱的自己,像是要故意羞辱自己一般,果真从井壁上削出一大块泥,用自己的眉间血和泥,揉捏出一个女人的头,那个女人的容貌正和昨晚梦中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泥巴被酒吞用手指揉捏,抹平痕迹,用锋利的指甲割出细节。


原本并不是真心想做模型的酒吞却在一段时间后第一次静下了心,那种在井中无所事事迎来的空虚在这时被填满。


酒吞看着自己单手捧着的泥塑,像是抚摸情人的脸一般轻抚着,修改着泥塑的细节。

阳光在井中出现又再一次消失,当井中又开始逐渐变得黑暗时,不同以往,幽幽的鬼火燃了起来。

深夜,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井中回响在井中。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射入井中的时候,酒吞终于满意了自己制作的那个泥塑的样子。


那是一张看起来就让人难以忘记的少女的脸,用尖锐的指甲勾勒出的眼睛轮廓和嘴唇形状看起来有些孤傲,但是细看却也能感受出女子独有的风韵。

酒吞将一团鬼火附在自己手上,像是穿了一个用鬼火做的手套,然后一只手轻轻触碰着泥塑,一手小心的炙烤着。


当他将整颗模子修改好后,看着这个头颅,这个废了不少精力做出的得意之作,竟是根本笑不出来。

可能是实在太孤单了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酒吞又用泥土制作出了女子的手脚,躯干,用自己的头发串联上所有部件,用井壁上的苔藓做出一件青灰色的粗糙的和服,将井壁上干枯的水草用妖力润养后做成女子的头发。


他一面嘲笑鄙视着这样做的自己,一面却难得的心中有些欣喜。

何时自己竟然软弱至此?


但,终于能有人陪伴了。

酒吞在女子的胸口用自己的指甲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纵横交错的浅沟组成一个诡异的咒文。


尖锐的指甲在眉间割开一个口子,充满妖力的血便一滴一滴地溅到女子胸口,慢慢填满那些浅浅的沟。

在大妖身上,有三处的血是妖力最强的,眉间,心尖,指尖。


酒吞希望这个继承自己妖力而获得生命的女子是个聪慧可人的人,愚笨的女子并不能懂得自己的痛苦,更不用说排解了。

怀着有些期盼的心情,酒吞将那身粗糙的和服给人偶穿上,嘴中嘟囔着什么让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微微泛光。


当幽蓝的鬼火在躺着的人偶身边快速燃起,又在不久后熄灭后,那个人偶却在肉眼可见的时间中,长出了血肉,用泥土制作出的眼睛变得水润,却还呆滞着望着前方。

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山间的一棵枫树掉落一身红叶,而其中几片便随着风,掉落进了井中。

酒吞看着飘落在井中的红叶,开口对着人偶道:“你的名字是红叶,往后你就是我酒吞童子的女人。”


人偶的呆滞的眼慢慢变得明亮,她开口说道:“是,酒吞大人。”

红叶没有辜负酒吞的期望,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酒吞所说的,红叶能明白,也能恰到好处地做出一些反应,说一些话。


这样聪明的女人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而孤独许久的酒吞自然也对红叶产生了好感。


红叶提出的请求,酒吞都会倾尽全力满足,直到红叶说想要出去井外看看,想要看看酒吞曾经描述过的七彩斑斓的世界。


酒吞曾跟红叶说过很多有关井外的世界的故事,红叶会产生好奇心与向往之心也是十分正常的。


酒吞没有多想,答应红叶在一个月后给她个机会出去看看。

每一天,酒吞都会用自己的一根头发用妖力浸染,变成一段绳子。


当一个月过去后,酒吞终于攒够了足够长的绳子,他把一块石头绑在绳子末端扔出了井外。

用酒吞的血画着咒文的石头在碰到地面上的泥土时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而红叶,就顺着这根绳子爬了上去。


看着红叶爬上去的身影,酒吞突然感觉井中的温度降了下来。不由得笑了一下。

看,想出去不是很简单吗?


当然,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红叶这一走,便是整整七天。


七天之后,红叶又回到了井中,但是,红叶的样子完全变了。她曾经白净的脸上被抹上了艳丽的腮红,指甲和嘴唇也是被染上了鲜艳的色彩,而离开井前的那身青灰的和服也被换成了一件红色的。

不得不说,相比起朴素的青灰,艳丽的红色更加适合红叶。


就像相比起井中,红叶更加向往井外的世界。

就连红叶刚刚得到生命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井口那片圆形的蓝天,第二眼才是酒吞。


其实酒吞明白,红叶是理应不该被锁住的百灵鸟。


如果自己束缚了红叶,那他和自己痛恨的封印又有什么不同呢?


而且,自己确实留不住红叶。


红叶在井中的时间越来越短,在井外的时间越来越长,打扮得也越来越花枝招展。


她开始用夹竹桃做胭脂,用山谷百合的纯白花瓣敷脸,用罂粟花做口脂。人类看来有毒的,艳丽的花朵都被她做成了自己的装饰品。


想要留住一只没看过天空的小鸟是容易的,但想要留住一只已经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过的小鸟,是不可能的。

“酒吞大人,妾身走了。”红叶对着酒吞行了个礼,正准备转身而行,酒吞却叫住了红叶,将一片火红的枫叶递给她。


“把它送回外面吧,它不属于这里。”

红叶似乎有些震惊,身子也有些僵硬,但,片刻后,眼中的欣喜涌了出来。


“酒吞大人,让妾身再为您舞一曲吧。”

红叶为酒吞倒上一碗酒,躬身后退了几步,脚尖点地,翩然起舞,如展翅的蝴蝶,如飘落的红叶,如流动的火烧云。


一舞终了,酒吞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全部倒入口中,无言中对着红叶摆了摆手。

随着红叶慢慢向外界的世界接近,绳子一节节断裂。当红叶离井越来越远,原本重若千斤的那块石头却慢慢变成了碎片。

当红叶走后,酒吞沉迷在酒中无法解脱,太过空洞的井中没有一丝声响,曾经变得有些淡了的寂寞感又成倍地袭了回来。


这个井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空,这样寂静,这样冷清过。

如果,我能有个朋友就好了,能陪自己聊聊天,喝喝酒,赏赏月......

酒吞在醉酒的朦胧中想到,但就算是他已经有些醉了,他还是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这种极端的寂寞感是十分危险的,如果再次喜爱上自己所做的人偶,再次遭到背叛......


不,之所以喜欢上红叶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各个方面都完全对自己胃口的女人,长得又像极了柔软的人类。

那样的话,不如做出一个男子,像自己一样长着一副妖怪的模样。

“呵,哈哈哈哈。”酒吞一口灌下辛辣的神酒,长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迷醉间,他削下一大块泥土,将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指尖碰到了被层层封印紧紧禁锢着的心脏。鲜血顺着他的手喷涌而出,溅到那块泥巴上。


手被缓缓抽出,新鲜的血液带着些许酒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酒吞的心尖血混在那团泥土中,浓郁的妖力让那个泥团微微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微光。


酒吞用一只手抓起那团像是带着生命力的泥团,一只手刮下一块又一块的泥片,削下的泥片也没有被酒吞扔掉,而是揉捏成了两根大小不一的鬼角。


醉酒中的酒吞手颤抖着,尖锐的指甲在那侧脸上割除像是痂一样的割痕,那双三角形不同于人类的双耳也有些细小的割痕。

酒吞将一碗神酒洒在地上,一瞬间,橙黄的火焰就烧了起来,酒吞将那颗泥头放在那团火焰中心,坐在一边,重新端起酒杯,将神酒倒入酒杯之中。


酒被倒入杯中,却没有被酒吞喝下,反而随着杯子的被抛出而撒了满地。


酒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自己将那颗头扔进火中又忍着被火烧伤的疼痛将那颗头从火中掏了出来。

酒吞看着自己有些血肉模糊的手,又看了看怀中的那颗泥头,望着上方的井壁干巴巴地笑了。

就当,救了个朋友吧。


虽然我从未有过朋友。


TBC
刚刚写到1/2
ㅍ_ㅍ啊,看到发出来后才发现……原来,我写了这么久才写了这么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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